我也来讲一个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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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偷泪人有很多很多的故事,而我讲的只是其中一个。
----引子

暗地是一个地下城市。
暗地里有好多好多的孩子。当然,也还有好多好多的大人。从某种角度说,这些大人也可以被称为孩子。因为他们始终都有着孩子般的笑脸和孩子般的心。这些大人,还有这些孩子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----sickbaby。
暗地的左边是一片几近可以把人吞噬的黑暗,右边则满是金灿灿的阳光。中间是一条河。这条河呢,就叫暗地潜流。但不知怎么的,最近潜流的水位线越来越低了。
暗地只有一个口是通向外面的世界的。是出口,也是进口。每天,几乎所有的sickbaby都要从这个口出去进来进来出去。孩子们出去上课,大人则出去上班。外面的那个世界被叫做尖叫的牢。
暗地的sickbaby都特爱笑。而且笑的特明媚。很多行人走过暗地的进口时都会投以匆匆的一瞥,只有那么一瞥。因为他们觉得暗地里好冷。是那种彻骨的冷。其实他们不知道暗地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地方。很多sickbaby在不得不去尖叫的牢做他们自己的事之前,都会在暗地的出口前楞楞的站上几分钟。因为他们根本不愿出去。他们一旦走进尖叫的牢,就丧失所有的语言,就无法正常的表达自己。或者是别人无法正常的理解自己。总之,根本无法继续思想上的交流。
暗地的左边和右边不是被谁划分出来的,是原本就这样的。如若sickbaby觉得左边太阴冷就跑去右边晒晒太阳。如若sickbaby觉得右边的阳光太灼烈就跑去右边坐坐。而不论从左边到右边还是从右边到左边,都必须走过潜流上那唯一的木桥。桥不是太长,很快就可以走完。所以Sickee,也就是暗地的市长,没再考虑在桥的两边加上围栏。哪知道有一天一个叫鸦的孩子竟然不小心掉下去了。还好当时潜流的水很浅。几分钟后鸦就被另一个叫小A的孩子救上来了。
很快的,鸦就和小A成为了很好的朋友。并且,从那以后,鸦和小A就拥有一个相同的秘密身份----偷泪人。
鸦掉进潜流后就听到一个仿佛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声音----鸦,你从此就是偷泪人。因为你已经过潜流的洗礼。事实上,潜流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河流,因为潜流是由泪,无数真实的泪组成的。偷泪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,或者死去。如果再没有新的偷泪人给我注入泪水,我很快就会干涸。或者说,死去。
在小A跳进潜流后,也听到了那个仿佛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声音----小A,你从此就是偷泪人。因为你已经过潜流的洗礼。事实上,潜流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河流,因为潜流是由泪,无数真实的泪组成的。偷泪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,或者死去。如果没有新的偷泪人给我注入泪水,我很快就会干涸。或者说,死去。
于是鸦和小A除了功课还有了新的任务就是偷泪。也许你会说,为什么偏偏要用偷字呢,如果需要泪的话在别人哭的时候拿一个瓶子去接不就可以了么。不,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。首先,是对泪的要求----必须是真实的泪。有些人的泪只是伪饰,娇情。再者,泪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的所有物。不管TA是停滞在眼框里,还是滑落至脸颊上,抑或是埋藏在最柔软的那块地方。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自把TA的所有物永久性的带走就是偷。
鸦和小A开始大范围的去寻找泪。首先得找到真实的泪。然后才能去偷取。
其实,停滞在眼框里或是滑落至脸颊上的泪是不多的。很多时候即使鸦和小A看见别人哭了,也不会走过去拿出隐形泪瓶去偷泪的。这让她们觉得自己是可耻的。无形之中,她们达成了默契----只偷埋藏在最柔软的那块地方的泪。
鸦和小A在功课结束后就去看暗地文字,暗地够美,听暗地音乐,暗地电台。忘了告诉大家,暗地的墙上满是sickbaby的作品。贴着文字和图片设计。在这些贴子下面常常还有很多的回贴,写有每个人的想法。而暗地每隔一段距离,墙上都挂着一个耳麦。只要你戴上耳麦,按下play 1,就会有美丽绝纶的音乐流淌出来;按下play 2,就会听到很好听的声音念着极为精彩的文字。在耳麦左旁贴的文字都是关于暗地的管理。右旁呢,贴的都是关于帮助西部孩子,捐助骨髓等公益事业的文字。在这些文字,音乐,图片中,有着无数微小的感动,快乐,也有来自日趋靡烂的城市的呻吟,还有简单却强有张力的思想,还有鲜血淋淋的伤口,歇斯底里的呐喊,狂奔等等等等。侮辱的被侮辱的。Sickee说。
很快的,鸦和小A就从墙上的这些作品中偷来满瓶满瓶隐匿的泪。
很快的,潜流的水位线就高了起来。
很快的,这个寒冷的冬天就过去了。所有的sickbaby又在一个新的春天里继续腐烂。
而在这一年的冬天里,鸦喝了一汀又一汀的可乐。有时,鸦会想,这些可乐易拉罐简直可以堆成一座小山,无耻的霸占房里的大半空间。就这么想着想着鸦就笑出声来。疯子。鸦看着镜子里那明亮的眼眸说,疯子。
这一年的冬天里,小A抽掉一包又一包的Mild Seven。小A又一次点燃一支,闭上眼,默默的想,那些Mild Seven的残骸可以骄傲的铺满整张写字台。小A深深的吐了一口烟。不管怎样,潜流没有干涸。并且重新有了张扬的生命力。尽管曾经一次又一次就要崩溃于死亡。
U2的主唱唱到,And kingdoms rise,And kingdoms fall,But you go on and go on。
小A也跟着哼,And kingdoms rise,And kingdoms fall,But you go on and go on。然后把烟送进两唇之间。可小A还没来得及把烟吸到肺里去就咳了起来。咳的很厉害,仿佛要把体内的五脏六俯都给咳出来。也许是最近抽烟抽的太凶。小A想。不过少活几年也一样的,真的没有什么区别。小A又想。然后看了看自己赤裸的手臂。如丝缎一样光滑的肌肤。多么鲜活的生命啊。可是最近手臂上的血点越来越多,势不可挡。小A意识到什么。不过小A是个怎么样都无所谓的人。Just let it be。就这么想着想着小A就突然从床上跳下来,掐死手中的Mild Seven,拨了鸦的电话号码。
鸦,我想去捐献骨髓。小A的声音和往常一样。平静如水。小A一直都个安静的孩子。
鸦用右手握着电话听筒,汗一点点的从掌心沁出来,左手拿着一汀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可乐,说,不错。我都忘了,小A已经十八了,可以去做那些因为年龄限制以前无法做的事了。
小A继续说,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。能够给别人的太少太少。如果我能给别人做一些什么,那么我会尽力去做的。就明天吧,你陪我一起去和平医院拿一份骨髓捐助的申请表回来。
鸦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,小A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呢。鸦顿了顿,说,好啊好啊。
挂断电话后,鸦跑到木桥上,坐在那里,晃荡着双腿,喃喃自语,小A今天是怎么了。这个冬天潜流不但没有干涸水位线还上涨了很多。我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呀。小A究竟是怎么了呢。
小A快要死了。又是那个仿佛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声音。沧桑之感。
鸦吓的差点又掉进潜流里去。怎么会呢,不可能的,怎么会这样。
难道你一点都没发现小A最近咳的很厉害吗?还有,她的手臂上满是血点。
鸦急了,那怎么样才能救小A呢。
许久的安静之后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。只要她喝下满满一泪瓶的潜流之泪。
鸦的笑很快又浮现在脸上了,连谢谢都没说就开始奔跑,跑的很快很快,以至于将倦累遗忘。大汗淋漓。
其实,还有一句话鸦没有听到----但是喝下之后小A会忘记今生发生过的所有事。鸦已经跑开了,已经跑的很远很远。
回到房里,鸦决定好好的睡上一觉,明天一早起来陪小A去医院拿申请表。鸦真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。小A快要死了,但是潜流之泪可以救小A。罢了罢了,早些睡吧。
第二天从医院回来后鸦坚持要小A陪她一齐去木桥边坐坐。小A是不喜欢拒绝的。也就去了。
那个仿佛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声音,我知道你在的。我请求你,给小A一瓶潜流之泪吧。
鸦,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请求。依然是那个有着沧桑之感的声音。和小A第一次听到的一样。但是是否喝下要由小A自己来做决定。昨天你跑的太快,有一句话你没有听见----但是喝下之后小A会忘记今生发生过的所有事。
那,那可不可以折衷呢?鸦明亮的眼眸很快就暗淡下来。
不可以的。这一次回答的声音中饱含了万般的无奈。
小A笑了,笑的那么安静。我早就猜到了偷来的泪是有某种作用的。而你,也知道了我的病。还有鸦,我很喜欢你,真的。你们都不用再为我担心,也不要再为我难过。我真的无所谓。而这泪,我也不会喝的。说完话,小A就站起来走了。永远都是那张安静的脸。而垂下的手臂上,绚烂的红色蔓延的更加肆意。蜷缩着的纤细的手指残疾般的保持着夹烟的姿势。
小A终究没有逃过这场劫难。三个月后,小A在自己最喜欢的季节里安静的死去。没有任何的遗憾。也没有任何的欣喜和悲伤。
尖叫的牢和暗地从此没有了那个叫小A的孩子。小A很彻底的死了,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。但小A还是抽着她的Mild Seven,在各个角落寻觅真实的泪,继续做她的偷泪人,在一座叫Cure的超现实之城里。在那座叫Cure的超现实之城里小A还是那个安静的小A也还是那个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小A。小A在那座叫Cure的超现实之城中永远都不会死去。她要生生世世的担负偷泪人的责任。如今,小A依然一无所有。可小A始终都喜欢一无所有的自己。
鸦也还是那个鸦那个做着偷泪人的鸦那个乐天派的鸦。永远纯真的笃信生活的美好。小A离开的那天,鸦把所有的泪都倾泻在潜流之中。鸦不会忘了小A的。小A,小A,鸦常常就这样在心里反复的念小A的名字。
来年的春天里,所有的sickbaby继续着TA们的腐烂。并且年复一年。
而潜流永远都不会干涸,因为偷泪人的存在。

故事讲到这就结束了。
把这个故事送给所有的sickbaby,也送给我喜欢的人,冰。

2002,2,27


作者:残碎风姿